| | 奉宗兄荣宏先生之约,要我谈一谈关于书法市场的话题。由于本人生性慵倦,懒于品察,疏于思索,难成己见。但盛意难违,只有就平时一点皮毛之感,臆想成文,以复成命。 的确,在当今这个以市场经济为主导的社会中,一切有形的或无形的东西,都开始自我标价进入市场了,就连被历代尊崇为可以“载道”的中国书法,也从优雅的文人余事这一神坛上,沦为了当今这个时代中人人都跃跃欲试的大众娱乐形式而闯入市场。本来,这粥文卖字是古代落魄书生们的行径,是无缘于“志于道”的无奈之举,而今天却变成了衡量一个书法家是否成功的标准和形为了。 既然来说市场,就涉及到一个价值与价格的问题。当今书法家们的作品价值和市场怎么样呢? 先说价值,所谓价值,就是这件书法作品有多少含金量。换句话说,就是这件书法作品值多少钱,而不是卖了多少钱。卖了多少钱,那是价格的事情。 古代先贤视文字为神明,河图洛书天象垂成,仓颉造字、天崩地陷,人文初始矣。传说中的仓颉生有四目,异人异相,必成大器。四目者,是不是今天的人戴上眼镜象征学问和知识呢?待考。因此,历来都将掌握和书写文字作为文化人的活动。在长期的书写实践中,人们又发现了书法除了可以“载道”之外,还有寄托自己情感,发抒自已块垒和渲泻自己情绪的功用,于是,诗、书、礼、乐便成了读书人修练人格的行为过程。古人看重和尊崇书法,主要的还是在于他的精神价值。因而,古人写字作书,多在“欲书,先散怀抱”的优雅心境中完成的,“达其性情,形其哀乐”书法作品也就成了他精神世界的寄托,就是所谓的“书如其人”了。既然那样地看重自己的书法,也就有了“千金不卖”之说,既或是迫不得已,要卖就是“一字千金”的价格,古代文人是何等的优雅与洒脱。 由于时代的变迁,知识结构各异,今天的书法家们有所不同了,一执笔便进入紧张的艺术创作状态为艺术而艺术,把那几个汉字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地去写,主要追求一种有强烈感官效果的张力和外在形式美,至于其它方面的缺失,也就再所不惜了。 另外再说价格问题。因为在书画市场中,书法的专业性与商品属性都不象绘画那样鲜明。所以历来都有“好字不如劣画”之说,现今市场中,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些书法作品在市场中价格低得今人咋舌的现象便可见一斑。顺便说一句,现在正是收藏这类作品的好时期,相当于改革初期买原始股票。当然,这需要一定的眼力。 造成这种价格失衡的主要原因,正如前面我们提到的一点,他的专业性不强,当他从“游于艺”的文人余事转化成大众参与的活动后,但凡粗通文字的人,都能写上几笔,加之媒体猎奇,不知优劣好歹,将各种江湖杂耍式的表演与书法创作过程联在一起宣传,大大地褒渎了中国书法的神圣地位。而真正懂得书法和能够鉴赏书法的,也需要具有“形而上”的脑袋和眼力。因此,当书法作品以商品形式进入艺术市场后,一大批有眼无珠的盲从者,买字全凭“耳鉴”,与其说是买字,不如说是买“名”,字因名贵,古之使然,而今日更甚,全国及省书协主席、副主席、理事等,因“职”论价,这有点象干部享受待遇一样,不管其能力如何,部省级和地市级就是不一样。这是一种规则铁律。因此,书法家们想混个名份的愿望,尤如从政的想提升个级别一样强烈。有了不同的名份也就有了市场不同的定位。看来,书法家要想进入市场,这“浪得名”的过程还真是缺不了。特别是在当今这个信息社会中,“名”真是个好东西。君不见,眼下的文艺圈,有多少人拿自己的俳闻轶事甚至见不得阳光的隐私来制造名气而收效显著,演艺圈有一种现象,那怕一个跑龙套的,只要经常在荧屏露脸,久而久之,混个脸熟,也就成了角。书法家们不能登台表演,无法混个脸熟而成名,但混个耳熟也不失为一计,于是,参展获奖,出作品集上媒体,忙得不亦乐乎。目的只有一个,出了名就有了在各级书协的职位,就可以用作品来换银子。在书法市场中,如果不是“以质论价”而是“以职论价”的话,那结果只能是花一大堆银子买回一大堆废纸。不过话又说回来,书画市场历来有“货卖爱家”之说,你认为是废纸一张,但别人却视为珙璧而藏之高阁。奈何!奈何! 十多年前,我刚从一个企业调到书画院工作,那感觉有点专业的味道,象是修成了正果,当了方丈住持一样,便给自己起了一个斋馆名曰:“两谋斋”,意思为谋道又谋食,这有点违背圣人的“君子谋道不谋食”之训,自以为将热爱的书法写字作为高尚的事业来追求是谋道之为;在书画院工作,每月能领到一份薪俸养家度日,如果运气好,替别人写几幅字,收几纹银子来提高一下生活质量是谋食之举,美名其曰:两个文明一齐抓。还真有点与时俱进的意思。时光荏苒,弹指挥间,为名求利,五味俱全。书法家们为了参展获奖以求其名,常常要揣摸评委们的好恶,那里还顾得什么“书为心画”,而那些评委们又良莠不齐,有的眼光平平,器识不高而鉴赏力也不过尔尔,却能主宰你求名之路的生杀大权。于是,攀龙附凤,拉帮结派,很有点江湖武林的味道,顺者昌,逆者亡,不入一道门,不是一家人,……。话题扯偏了,赶紧打住,行文至止,一片茫然,书法与市场,已“为道日远”矣。谋食乎?谋道乎?“迷阳聊饰大田荒”。只有效法吾师韩公玉涛,向壁唏嘘,掷笔三叹了。 二00六年七月廿一日于桐花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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