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富
在灾区陈家坝,不足八小时,这在时间的长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姑且就算人生中匆匆的一瞬吧,却在我的生命中定格成永恒。 奔在烈日下、灰尘中、山路上、帐篷间,滞留在带着裂缝依然呻吟的堰塞湖大堤上,踟蹰于破败不堪、仍残存着尸体味的乡场里,徘徊在不可窥测的山与屋的一隅——我感动、震撼、流泪、微笑,人性的善与爱、刚与柔、强与弱,在这里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我想,在此后我的岁月里,它将一直照耀着我的心灵。 不长的时间,我一路用心抚摸着残缺和破碎,哪怕是在车中小憩。无处不在的标语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的那场劫难;川流不息的救灾车辆传递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关爱;操着不同方言的志愿者用汗水、泪水,甚至鲜血抚慰着灾区的创伤;身着迷彩服的军人唱着那嘹亮的号子久久荡漾在山谷间——就是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最阴霾的天际用坚强的肩膀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晴空!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经担心我的忧伤无处安放,然而到了陈家坝,我不仅收获了感动和坚强,更学会了感恩和阳光。 忘不了微微佝偻、满脸憔悴与沧桑的支部书记给我们讲述其中一个社21户共88人,仅有一人生还时微微颤动的唇;忘不了约莫5、6岁的瘦小男孩往只有三块砖支起的临时土灶里硬塞柴火煮饭时对我回头的憨厚一笑;忘不了那曾经凶猛的看家狗经过地震“教训”后蜷缩在破壁旁表现出的罕有的温顺、安静;忘不了丈夫卧床不起,小女尚幼,儿子被迫辍学的妇人噙着泪水却平静地对我说:“娃在,家就在!”;忘不了“地震震得垮,但组织震不垮”,长期与蚊虫为伍,与潮湿为伴,经历了山路崩塌、飞石滚落和多次余震,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享受孤独寂寞,但仍然服务于灾区,且满脸乐观自豪的涪城突击队员们。是的,地震也许能将家园荒芜,将热血冻结,将牵手定格成诀别,将幸福幻化为泡影……它可能会改变很多,却不能颠覆我们的生活——那悲伤后的坚强,那破碎间的脊梁! 是的,灾区,虽然已经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可这里处处弥漫着鼓励、关心,哪怕一个眼神,一句问候,也能让身处绝境的人焕发出力量,激发出活力与勇气。一些需要别人帮助的人,也在贡献着自己的微薄力量——站在废墟堆上,眺望,远处还有农人在抢收着;回首田间地头,挥汗如雨,这让我不由地想起一首诗:“……像大麦那样,吹倒又起来,我也要不屈不挠地,把痛苦抛开,我也要柔韧地,不问昼夜多长,要把我的悲伤,变为歌唱……”。是的,这些农人一定不懂得用诗歌将自己的心声表达,但他们一定有个信念——。 回程途中,车内的空气少了昔日的欢快,沉闷依稀可见,人人若有所思,所见所闻记忆犹新,我们将它重复着,咀嚼着,放大着,定格着,捣鼓着,得出了一个结论:共产党员在此次活动中受到了教育,洗礼,也许程度深浅不一。照片中的表情神态差异,但那一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问山阿”,又怎能完整地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思,无罪,更没有界限。虽急迫厚重,但仍肤浅,总无法越过那思维的高山去寻求聪慧,来回馈那强健的身体和渴盼的心灵。“发虽千茎白,心犹一寸丹”,只言片语权当是苍白的誓言和另一种形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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