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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长诗《麦地》

发布日期:2019-07-25 17:21    【字体: 】   阅读:

何处,谁在这里,布满哀伤的麦地有矮麦生长

麦地此刻风雨,上空有苍鹰从头上走过

麦地边的河岸上有人无语独坐,树没有声色

河滩滚满卵石,世事总是出人意料

那个在收割麦子时舞动镰刀的女人从早到晚为自己唱着挽歌

五月的风光与她无关,她那紫红色的双乳抖动成滚落的麦子

花朵开放黑夜,麦子在麦地之外生长

而悬钟覆着很久很久的日子,眼睛溶于天空

那颗比秋天的草垛还要松软的太阳是谁呢

光明悠悠池起纹,潮湿的影子使云霞沉重

孩童们在一堆牛粪火旁低低呼唤,麦草构筑的四合院

围住他们。仅仅是为了倾听,孩童的声音挂在树上

河水在空中飘,无端忧郁的头发使河水低低唱着沉默

山岗鲜红的骨髓孕育出麦地里繁殖的花蕊

秋天深沉,浓烈的酒碗中道出朴质的语言

人,一出世就在为自己唱着挽歌,自己的挽歌自己唱哦

谁说又不是呢?!谁又能走出自己的掌心

麦地里生长着爱情,麦地里收获着痛苦

谁敢说他不是在给自己送葬,从秋之荒原的早晨走向黄昏

在一个深冬的早晨,从麦地出发走向寺庙的朝圣者失声痛哭

头上拂晓的风吹皱了她脚下的路,她在幻想中变成一个苹果

她心中光明,带着无法描述的纯洁的深沉梦幻。她

无力地举起失色的眼睛,人、天空、树木、村庄都失去了颜色

河流般的眼睛血水淋淋,悬钟破裂成碎片

死亡的血线上住满了白色的旗帜。坟墓里黑暗吗

看到这一切,诗人的双眼没有光辉,诗人感到有一种沉重的痛苦

不知诗人手中紧握着的是一把麦粒还是一把人的灰烬

树在摇荡,诗人的心在颤抖,诗人的血里住满了石头

谁也不知道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痛哭

风铃响了,哀乐如醉,许多的人都无法知道他们自己在为自己送葬

日潮无边,人群在麦地里渐渐地变成弯曲的麦子

那飘荡河岸的枫树不就是诗人的胡须吗?!死亡走进他

他在绝望中追述往事,他撕裂自己的皮肉绽开出朵朵向日葵

也许,诗人的死就是他的诞生之树

尽管麦地或岁月都很苍老,站在黑夜的人群

难道没有听见太阳落地的声音吗?!一个黑夜走向另一个黑夜

那流传万世的颂歌或挽歌都将从麦地里长出


2


雪飘,白色树上结满黑色的乌鸦,老人的许诺被红色的余响吞没

空旷的麦地住满巨大的卵石或声音

有一只乌鸦低头而下,白色花便开放在黑夜

无形的手高举,整个人类都渴望挂满浑圆的果实

所有的愿望都伸展自由的翅膀。石头的声音,风的声音

面对无人影的麦地,拨开夏天与影子对话

每个早晨,那朵忧伤的玫瑰都会默默地期待从远方而来的鸽哨

在这块苍老而不能正常发育的麦地里,爱情生锈

成千上万苍白的面具握在空空的手中

雪或眼睛模仿着死亡,另一种脸孔爬满射手

人已认不出麦秸,一面牛皮鼓的声响沉没在没有阳光的黄昏

谁支配谁呢?农妇火焰般的眼睛象飞鸟一样划过天空

秋天,那些裸露的空空的椅子变成了黄昏沙漠

野玫瑰凋谢处,水滴敲打一只黑翅膀的死乌鸦和草

那只死去已久的狗在跳跃,树木静静地立着,死去的狗仍在跳跃

雨后的麦地沉重沉重,人类和人的记忆在回想什么呢

麦地吸收雨后变得更黑暗,阴影之间风已下沉

伤口或造成伤口的手之间有一支猎枪庄重的站在那里沉默

红色鸟惊飞,黑色乌鸦惊飞,白色雪惊飞

深冬,播种的农夫象蜡一般地蜷缩着,麦地犹如一张发黄的毛边纸

空间除了风和时间的嘀嗒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凄悲的麦地上无人经过,只有老牛无力地迈动起沉重的蹄

春天的影子远离它而去,冷静的世界沉默

梦幻的领域无声无息,劳作的农夫默默播种,忍受

黑色的苍鹰盘旋上空,在麦地的高处有一种听不见的声音悬挂

农夫们生息的意愿沉默之后不断加固,唯有情歌冷却

那些站在麦地旁的树木被封抽黑了脸

阴郁的日子浮在冰河上面,阵亡者获救了自己

那些喝大碗酒、吆喝起民谣的汉子们把头直插云霄

他们独对雪暴,然后躺在女人的怀里,他们活得实在

白毛风在他们脸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就是他们倒下的麦地上

也会长出风景。阳光被苦难肢解,播下的麦粒在黑色的麦地里呼吸

无穷无际的目光柔软,麦地里长许多手掌,语言来自麦地

日轮播出凄苦的钟声,时间超越麦地,人间忧郁无比


3


麦地冰封,欲望熄灭,残忍冬天的沉默

白雪覆盖红血,谁仍在祭奠,以焚毁奉献苍白的诺言

女人仍在挣扎,疯狂的孤独占有了她,她是有血有肉的女人哦

黄昏包裹着她,岁月太古老太沉重的压在她的头上漫无终日

苦难无始无终,绝望虚幻,她高举死神之长鞭

无声地吞噬她自己的血腥的呼唤,这巨大的呼唤有谁能听见呢

麦地穿着白衣,树披着白发,她在黄昏中怎么也越不过那堵白色的墙

她低声的独白只有她能听见,声音雪白雪白

有一个人,他在墓碑上永远刻下了这种声音,雪白雪白的声音伸出了手

她的目光透明犹如两条清洌洌的小河,所有的河流,都

没有这般透明。麦地长出麦子,麦子任黑风抽打,从早晨到黄昏

麦子在麦地里舞蹈,那个女人站在她的之外听麦子歌唱

那单调或凄凉的歌唱声在麦子头上飘荡犹如一面旗帜之势

多么悲伤的情调,多么残忍的画面,令人痛苦

在这块孕育着爱情孕育着痛苦的麦地里,有一个人在麦地之外

久久徘徊。谁又能理解他呢?挽歌或所有的苦难伴随着他

阳光或太阳都不属于他,属于他的只有深深的叹息与悲伤

麦地白了又绿,麦地绿了又黄,麦地黄了又黑

日轮滚动,那个女人或他怎么也无法迈过那雪白雪白的麦地

乌鸦或苍鹰在麦地里寻食,他们的皮肉被啄开,血覆盖雪

他们给他们自己送葬,他们的灵魂后面跟随着一只瘦狗

麦地雪白,麦地青青,麦地金黄,麦地漆黑

麦地上空飘荡着他们唱给他们自己的挽歌,挽歌……


4


那狗发疯的季风里,许多的人在麦地里流尽了血,流尽了泪

一个幼小的灵魂被套上了沉重的绳索,灾难降临

人没有模样,残叶在风中颤抖如手,草发出悲泣

从遥远的云端到苍老的麦地都飘洒着纸钱,空间焚烧起没有必要的火

麦地在燃烧,石头在燃烧,躯体在燃烧

有三棵母亲之树在焚烧之中悲惨的倒下,阳光冰冷,麦地冰冷

麦地上的江河冰冷,父亲终于认识了人本身价值的重量

当一个神圣的偶像居占了所有的灵魂时,麦地没有长出麦子

麦地苍白,苦难沉重的压迫着麦地,沉重地压迫着植物的生长

一切都在沉默中挣扎,麦地飘飞鲜血凃染的花朵,太阳在何处

上帝,岸边孤独的树上刻满哀伤的眼睛,苦难的岁月,怎能忘却

人在延伸世界,人在毁灭世界,人扭曲了人

麦地沉浮着,麦地上有腥风血雨上升

生命之脉搏被野兽压抑着,历史的眼睛浑浊

栅栏林立,所有的河流都没有去处。栅栏变形

在一个滋满寒气的春天,成千上万的人像精神病患者

他们发疯似的排着长长的队伍,仿佛

长久以来的期待或者盼望将是他们自己欺骗自己

所有的一切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固定的模式

风和时间在舞蹈,鲜血淋漓的肉体炼狱着玫瑰一般的忧伤

情绪在黎明里没有太阳,生者与死者幻化成植物的丛林

人类活着,人类也死去,人类在时间之外生生息息的建筑

而山岗和树木都进入沉重的葬仪,何处又是上帝的黑夜呢

人们在闪电之中等待信仰,等待希望和爱情,痛苦无法消失

死亡或墓地重重复复,你要做人的话,你必须举枪枪杀自己

活着的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榜样,谁的思想只是一个形状

许多的人都必须用一种无知的方法把自己变成面具

森林里没有鸟,人们的需求指向痛苦,麦地上空没有鸟

灵魂被肢解,雪正飘,人们失声的痛哭声已经浮起

人们的痛哭声犹如一块冷石,时间或世界痛苦


5


在忍耐的麦地里,女人裸露,女人颤抖

这时,所有的灵魂都在倾诉,所有的哭泣都在祈求

血泪从忧郁和痛苦的女人的哭泣中流出,灵魂淹没

那挥舞花圈的送葬队伍把太阳抖落,谁站在墓地旁

面对雪野,面对绝望的男人的歌声一般的播种着的咒语

多么沉重的咒语犹如一块高悬在空中的墓碑,时起时落

白鬼走过,红鬼走过,黑鬼走过

那个招魂的人站在他的之外死了

抬葬的锣鼓声中飞鸟逃离,太阳坠落如一颗冰冷的卵石

一场灾难连接着又一场没有必要的灾难

那裸露死去的女人圣洁如水

人们用神往的目光叹息着,人们站在雪野如一片黑压压的树

一只狗残缺着一只腿站在遥远的高处没有声色,血与雪

神交和融合的语言覆盖着麦地,从哪深深的形体中感受到人类的命运

一种流传的言辞泛滥天空。黎明破晓,梦仍漂浮

死去的女人眼睛没有合上,她死去的江边绽开一朵忧伤

而又美丽的玫瑰花。风,轻柔地掠过,麦地里萌发着许多春天

一只鸽子盘旋在空中,鸽子没有离去,鸽子在悼念着死去的女人

丛林般的黑夜里有灵魂复活,不可压抑的欲望暗暗地支配着谁

难道不会有一条船能渡人们到达彼岸吗?脚步如此的沉重

一种旋律一支苦难的歌沉浮在世界的掌心,只有风的沉默

滋养着人的尊严。那片黑色的麦地犹如一片黑色的阳光

在这个时刻,死亡的钟声不响了吗?人们穿过麦地犹如穿过广场

可谁知道阴影遮覆的记忆中有一条河谁也无法渡过去

预言终归预言,人们从此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声音

他们在灰色的天空下反反复复地播撒着种子,收获的却是苦难

麦地里淌满了他们的鲜血,他们不声不响的播种、收获

天空裂开,是否是母亲的悲哀在倾诉?闪电之后

潮湿的风带来了雨,从此,诞生和死亡之中的梦又笼罩着暮色


6


从播种到麦收季节走向黄昏的那位老人——你是从麦地

走向晒场的歌手,你失声的痛哭也是那么动人,那么深沉

在北毛风和残树组合的天空下,你犹如黑色的火炬在歌唱

目光燃烧,卵石般的河流发出低低的声响,麦地雪盖

野河沉重犹如宁静中传出的低低的挽歌,麦地上声音巨大

声音消失在冬天深厚的掌心。而此时此刻,老人在黄昏之下喃喃低语

被风敲响的钟在生命与死亡之中晃动,梦或其它的东西

红色的血液淌满黑色的麦地,树荫下的河面沉闷

欲望在悲伤中睁开眼睛。春天最终还是来迟,白色树来临

没有意志。候鸟生存着,麦子生长着,一切无声默默

麦地深处,几颗穗粒纷乱地在繁殖人类

歌者在五月的河流中洗脚净身。太阳昏睡,夏日幽暗

谁支撑谁的影子在黑色洞里爬行,无始无终

人们进入麦子的想象,人们没有伸出手,人们用血泪般的眼睛

去触摸空虚。天空苍白,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价值或者毫无意义

谁也不会想起,这块茫茫的麦地上是谁沉浮的苦难

人们丢失了手中的钥匙,背乡远去,人们向往喧嚣的村庄

人们走过的地方,河流凸出镜面,山丘丛林虚化

许多肮脏的手上住满黑血,尸骨在燃烧,夜没有浑沉

麦地空空,苍鹰在空中展翅,世界没有发出最终的暗示


7


人类悲哀,上帝毫无价值,希望在绝望之外。越过山岗

穿行在潮湿的季节,麦浪滚滚,五月的时光里魅力增添

谁和谁在新的岁月里漫步,用灿烂的泪水使景象复苏

大师梵高无力地走出色彩,他遍身是血,麦地流着血

石头流着血,太阳流着血。偶然

他用无色的声音高唱着死亡,他的身后长出一片红色的树

长出一片红色的麦子。歌声飘尽,他的红胡子越过墓地

他终于发现他并没有死,仍高唱死亡

风走过麦地,人们听见了他的歌唱,谁也说不出他为什么歌唱

酒和麦子以一种姿态停在农夫的残指上,梵高的头颅不翼而飞

落在很远很远的山坡高处,幻化成一座红色的火山

让整个人类都熊熊地燃烧,燃烧,燃烧哦


8


麦子或生命在舞蹈,源始于上帝或命运

生与死之间,没有人敲响未来世纪的门,有一种泪水

只在心底流淌,而这种声音只有一种人或一个人方能听见

一滴泪水就是一个象征,一粒麦子的养分孕育着人类

农夫们围桌火塘盘腿而坐,门外的雪和阳光都很温暖

金黄的兽肉散出残阳的气息,洒透整个山庄

农夫们醉倒在乡愁里,仿佛,他们让女人的柔情软化

无法沉睡。麦地里整个生命抑制不住死亡的来临

树伸出巨大的手掌握住远去的送葬队伍,谁孤身一人走向荒原

有一只从深冬里飞出的红鸟居住进他的体内,红鸟忧伤而美丽

太阳开放在太阳之外,麦地里生长着麦子

许多人的模样在麦地里辨认不清。道路伸向远方

行路的人和行路的人都毫无关系。行路的人远去了

原野闪耀如镜,人们最无法认识的是他们自己的面目或价值

乌鸦或苍鹰在麦地上盘旋,农夫们低着头

谛听谁的招魂的声音,死亡或诞生的。房门关闭或敞开

诱惑之中,人们透过世界——这巨大的空棺看见另一群人

赤身裸体,走出苍穹的眼睛,归来呵,归来呵,归来

人或麦子谛听谁的招魂的声音,人类的眼睛惶惑

苍茫的感觉依旧,神鸟从不知道谁的手指拨动钟点的步履

昼与夜漫无边际,谁也说不上谁在为一杯酒色得意呢

麦地此时为水,麦地此时为彼岸

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走过麦地,最终没有找到一粒麦子而丢了自己

他总想说点什么,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麦地

只是沉重的谛听谁的招魂的声音,他的影子幻化为黑夜或石头

整个人类都在祈祷,麦地里生长着麦子,麦子流血,麦地流血

整个人类都在流血,谁的招魂的声音也在流血

血盖着雪,麦地里生长着麦子

雪盖着血,麦地里播种了麦粒

麦地里生长麦子,麦子喂养着麦地,这道理就这样简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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